辛霄

夙 入梦劫

上海从没有下过雪。

可是这年圣诞,却有点不一样。

梓箫愣愣的站在街上,午夜的钟声,红色的焰火,风传来的叮铃铃的乐声。圣诞的喜庆冲淡了空气中的淡淡的,诡异。

空中飘起了雪,梓箫抬头看看,并没有人工降雪器。圣诞的温度,慢慢融掉从天而降的寒冰。

没有人在在意。

一切,都那么自然。

依稀忆起许多年前的某一天,“哥,不是说上海不会下雪的么?”

流觞轻轻地摇了摇头:“梓儿,雪花是前世谪仙的眼泪,飘零在这一世,便会衍生出不祥啊!”

是吗。

不祥啊。

苦笑,自己,纷纷就是不祥之人。难道,还会怕其他不祥么。


午夜的雾霾,一点一点降下来,雪若有若无一般,从雾中散落。耳边的喧嚣渐渐褪去,商场热闹的氛围也殆尽,慢慢的,街边的灯陆续的熄上。黑暗像是恶魔,一步一步吞噬掉夜间的灯光。

昏暗的桥灯,飘摇的橙黄色。

白色的女子在桥上张望。

张望,还是等待。等良人归来。

钟声早已过了十二点,路上没有行人。欢度了圣诞夜的人们,沉入梦乡。些许的人,还在梦魇中挣扎。

仿佛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。梓箫踏上桥头的脚,犹豫了一下,没有走下去。红色的外套,在雪里,有些异样的扎眼。回头么。回头吧。梓箫的脑子里,嗡嗡的只有这两个字。

像是感觉到什么,桥上的女人回过头来,往这边瞧了瞧。又回了眼,再没看向这边。她这才注意到,女人裸露在外面的肩膀。原来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。只是,白色的裙摆上,沾染了不该有的污泥。

好冷,梓箫束紧外套,努力不让风从脖子里灌进来。

钟声响过一下。她站着不动。女人却还是从容的在风里往远处望着。

终于,远处的小区楼里,最後一盏灯,熄掉了。

一直安静的高贵的等待着的女人,突然开始焦躁起来。

梓箫伸出插在袋子里的手,轻轻哈了一口气。

上海这种鬼天气。真冷啊。如果现在冻在冰冷的水里……想到这里,又给自己的手吹了口热气。

“怎么还不来呢?”女人自言自语道,“怎么还不来呢?”

突然一阵“噔噔噔噔”的脚步声,打破暗夜的雪的寂静。如同鬼魅一般。

男人的出现,也似鬼魅一般。无声无息。反而又行色匆匆,不住的向路的两边张望。终于,停在了桥上。

伸出插在口袋里的双手,男人看上去,像在梦游。

见到男人来的女人,眼角溢开了笑容。连冻的青紫青紫的脸,似乎都变得漂亮了。

她伸出手,手指也是青紫青紫的。似乎想要摸一摸男人的脸庞。

然后,狰狞了双眼。整张面容苍老殆尽。宛如在睡梦中的男人,没有办法说话,只能被动的被掐住了脖子。

“你爱不爱我?”诡异一般的声音,从女人嘴里传出来。

“啊!啊!”男人被掐着脖子不能说话,只能挣扎着叫。

“为什么不爱?”女人的眼睛,委屈的都红了。“我好冷,好冷,你抱抱我好不好。”女人的声音,绽开在雾气中。雾越降越低,梓箫取下眼镜,眼镜上薄薄的一层湿气。

女人压着男人,一点一点靠近桥边。“我好冷,好冷。”

梓箫擦擦眼睫毛上的水滴。一道白色的身影,裹挟着什么,就这样,迅速的,往桥下掉落下去。

“轰”的一声。什么东西,被震到了。

远处的楼房,突然开始倒塌。露出黑暗背后的一道光线。

“砰”,几个小时前还灯红酒绿的城市,开始一片片掉落。

一只冰冷的手,从背后掐住少女裸露在风里的脖子。

“臭丫头,去死吧!”

一股强大的气流,从身体里冲出来。“砰”,身后的女人,倒在倒塌的灯竿面前。摇曳的灯光,衬托着冰冷的脸的狰狞。

少女伸出手,女人露出一抹惊恐。梓箫朝冻僵的手上,吹了两口热气。

“在水里,冷吧。”好像洞穿一切的声音,没有任何情感的响起。

雪,一点点褪去,融化,雾慢慢散了。远处的黑暗,好像被撕裂开来一样,像巧克力圣代,一点一点融化在白色的圣代里。

“啊!”女人凄厉的尖叫了一声。

梓箫慢慢走近,感觉到左心房的跳动,不安和恐惧。身上淡淡的蓝色的光芒,温暖了周边的雪。迅速的化掉。

“为什么非要杀他不可。”

女人愤恨的眼神,突然变得如同小白兔一般可怜,“我只是想让他也尝尝,冰冷的水的味道。好冷啊好冷啊!”

“杀了他,你永世也不能超生。何必为了一个渣男,毁了自己。”枉死的冤魂厉鬼,一旦逃脱忘川,为害了人间,永远都只能在荒原上,做孤魂野鬼,“何况,你知道有办法能让他自首的。”

“我要看他死,我要看他死!为什么!为什么?我那么爱他!他却为了那个女人宁可在圣诞夜,在那么吉利的日子里,在我们订婚的日子里,骗我,骗我!把我扔下河里!河水有多冷,有多冷!”看到那抹蓝光的时候,她就知道,她的反抗,有多么多余。

“他的命数已尽,却不能死在你手里。”少女温润的声音响起,感觉黑暗,已经化开了一半呢。

她想了想,还是伸出了手,“这样的渣男,爱过一世就够了。不可为了他,毁了自己。”张开手,手心里,躺着同样淡蓝色光芒的四角福袋。

女人的眼里,充斥着不可能和惊讶。

“拿着它,投胎的时候挂在身上。”

她当然认识这个蓝色的幽莲符是什么。那是只有长老级别的通灵师才有的可保生生世世平安的符咒。

天大亮了。

白衣的女人流着泪消失了。

穿着红色外套的少女。也消失了。

他做了一场很长很长很恐怖的梦,梦里,自己被前妻——被他害死的那个前妻,丢进了水里。

梦醒了,家门被砰砰的敲着,副市长的女儿,他可爱的现任妻子,睡意朦胧的开了门。

“您好,我们是公安局刑警,现在根据故意杀人罪逮捕您的丈夫。”

门外的天,没有一丝下过雪的痕迹。

圣诞后的一天,还是一派的喜悦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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